那鼎州香撲面而來,季徯秩明白這是宋訣陵沐浴好了。他倒也沒甚反應,照舊闔著眼,直至那並不細嫩光滑的手抽走了他捏著的細葛布。
「侯爺想什麼呢?這麼擦下去何時能擦乾?」宋訣陵笑道。
「二爺這般作為,我這濕發便能幹了嗎?不是罷?」季徯秩舒開眸子,將空落落的手撐在了床緣。
宋訣陵挑了挑嘴角,釀出了難得的溫柔笑。
他沒給季徯秩擦頭髮,反將那布搭在了衣架上,拿指撫上了那人的臉兒。
他先是撫那人的額角,而後划過那人英氣漂亮的鼻尖,再接下來是微微顫抖著的唇、上下滑動著的喉骨。
宋訣陵的動作又輕又柔,輕得只要季徯秩稍稍使點勁便能將那隻不安分的手拍開,可他沒有——那指太暖了,像是一小簇火苗。
那嘗著點甜頭的手接下來便更放肆了,但季徯秩依舊沒有抵抗。
接下來會發生什麼,他倆心知肚明。
一推,一躺,一覆身,一輕褪。
季徯秩曲指抵在宋訣陵寬厚的胸膛上,道:
「夜涼衾薄,恐不勝寒,二爺這般,是沒想著我了。」
「我燙,我暖你。」宋訣陵將話吹在他的耳梢。
風馳雲走,他們皆似不具理智的野獸,將心中苦悶化成了按捺不住的瘋勁與衝動,又焦急,又驚慌,好似晚一步那人便會被奪去似的。
汗雨澆透了二人身上的家仇國恨,讓兩顆千瘡百孔的心再撕開道口子,血淋淋地相擁。
他倆忘了世俗陳規,忘了聲名利祿,忘了坊間止不住的風言,忘了手上數不清的人命。
忘了他是宋落珩,他是季況溟。
這場巫山雲雨酣嬉淋漓,卻止不了二人的無盡乾渴。
季徯秩說他是嫖客,他宋訣陵便演個不折不扣的混帳。
宋訣陵說他是小倌,他季徯秩便裝個風情萬種的禍水。
就是,就是,又怎麼了?
他們二人都在演,都在拿謊言遮蓋真心。
宋訣陵在想什麼?
他在想,不敢說出口的情意,不配稱作|愛。
武將給不出什麼承諾,他和季徯秩永遠是命懸一線的亡命徒。
「碎水清刃」的楊延被黃沙淹沒,他的親生子也被鼎州人擄去,好不容易才認祖歸宗;「妙算乾坤」的顧泮不也死在了鼎州,逼著他幼弟顧期以稚嫩的雙肩撐起那岌岌可危的顧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