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有你記掛俞伯他,他在黃泉之下也當含笑。你放心,來日我定會將那方紇碎屍萬段。然現下我手中人馬屈指可數,你若是鐵心跟了我,我斷不會叫你吃虧。」
那透骨酸心的寧家子沒吱聲,只跪下來,給宋訣陵磕了個響頭。
「名字。」宋訣陵開口問。
「寧晁,從日從兆,無字。」
「無字?『晁』麼……」宋訣陵垂眸摩挲茶杯上頭的暗紋,「何不取了同義之字,喚作『朝升』?」
「全由您做主。」那寧家子神色不動,只卸了方才自稱「老子」的張狂與假意殺人的躁怒,再度請罪道,「小人先前所言盡誑語,還望小將軍您莫往心裡頭去。」
宋訣陵把茶杯往桌心推了一推,道:「事事有根源,我不信你無憑無據就能造出那麼個遭人厭的虛角……多說無益,你這幾日便跟著欒汜學些規矩,安心把傷給養好了。」
那寧晁恭順點頭,正要出去,宋訣陵又在他身後啟唇:
「我不是定人生死的閻王爺,你若想尋死,大可隨意尋棵歪脖子樹,栓根麻繩套頸子,千里迢迢跑這兒來,還真是有妙點子。」
「我死前想再瞧瞧那能補這鼎州天,救這糟爛世的狼崽長什麼狗樣!」那寧晁悶笑,帶著些說不出的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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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寧晁的爹娘皆為悉宋營中將,那二位本是天造地設一對良人,誰料樞成一十五年一場苦戰,會一舉奪去他夫婦二人性命。
當年,城門失守,位於城門近處的寧府首當其衝。後來寧家死的死,沒死的也拔刀自刎,以死謝罪。他們原是要將寧晁一併給帶了去的,誰料頸間傷口割得太淺,最後竟叫他一個黃毛小兒於世苟活。
——自此,寧晁成了個可憐無所依的寧家孤子。寧家最後予他的,是頸間那道嚇人的刀疤。
樞成一十六年,秦降,悉宋營主將宋易卻被召入繾都領罰,連帶著北疆諸將的日子也變得愈發的艱難。搭營修屋,重整農田,哪哪都需得銅錢銀子。大傢伙從前一塊屯田吃營飯,鮮少計較錢的輕重,那時是頭一回深感囊中羞澀。
寧家子孤苦,可是營中人多數生計難維,縱然想破腦袋,家裡那麼些舔舔就見了碗底的米粥也實在供養不起那麼大個孩子。